疫情中,中國大學這樣上直播課

(本系列均為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原創,限時免費閱讀中)

2020年春季學期,王魯峰在老家的屋頂開啟了直播,為62名本科生授課。受訪者供圖

肖寒還在網上完成了本學期的第一節體育課——長拳——僅僅是看完了一節課的教學視頻。

“老師快退休了,但玩得挺溜的,我想一定是試了好久才給我們上課……特殊時期,網絡時代,大家都盡力而為了。”

2020年2月12日中午十二點多,華中農業大學食品科學技術學院副教授王魯峰在山東濟寧某村的屋頂上結束了當天的本科生課程——《食品工程原理》。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他剛剛從屋頂上爬下來:“屋里信號不好,上屋頂實在是無奈之舉。”

在網絡流傳的答疑課視頻中,王魯峰坐在屋頂的簡易桌子前,對攝像頭舉著教案,在大風中講解:“有幾個同學反映,在能量衡算這一塊很疑惑,我剛才可能講太快,我畫了一個圖,給大家看一下……”過去,王魯峰在黑板上為學生授課和答疑,現在,他面前是一個小小的攝像頭和屋頂能望見的幾棵光禿禿的樹。

王魯峰告訴南方周末記者:“還是有點累和狼狽,好在學生理解。”

根據王魯峰所在的華中農業大學發布的通知,自2月10日起,各學院統一按校歷和課表進行在線教學。

往年,王魯峰自武漢回老家,過年前后待不到一周,便要返回武漢備課。今年,王魯峰返鄉后成了村里的重點隔離對象,一家人至今隔離在老家中。

“不僅我一個人,還有其他不少在河南、安徽等地的老師也在克服困難給學生上課。”王魯峰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距離濟寧560公里之外,來自河南信陽的汪壘是中國地質大學(武漢)數學與物理學院副教授,負責本學期112人的本科生高數課程。開課前,他買的筆記本電腦終于順利到貨,讓他松了一口氣。平常用的電腦留在武漢,幸好網絡云盤中存有課件和教學資料,同事也可以幫忙掃描教科書和習題冊。

他對著屏幕上的大一新生說:“你們都是大學生了,應該自覺一些了,而且你們也知道這門課學分挺高的……”

2月13日晚七點半,華中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許玲結束了新學期的第一天課程——早上十點的《城市傳播學》、下午兩點的《新媒體概論》和晚上六點用英文授課的《媒介與社會》。許玲工作生活在武漢。“我的大部分課程都與新媒體有關,對新媒體較為了解,所以對這種形式感覺比較自然。”

出乎她意料的是,實際上課的人數超過了原定人數,不少人甚至是同學拉進來蹭課的,一些其他專業的、還在國外交換的學生也參加了直播課程。原本容納45人的線下課變成網課后,聽課人數不再受限,“有一些并未選上這門課程的學生也進來了”。

許玲全程沒露臉。盡管有學生慫恿她出鏡,她拒絕了:“網絡上課和平時最大不同,就是不太利于深度思考。這個時候教學露臉,學生注意力容易分散,達不到好的效果,把這些多的因素砍掉,關鍵性的功能保留。”

截至發稿時,華中農業大學、華中師范大學、中國地質大學(武漢)均以網課正式開課。2月17日后,包括武漢大學、華中科技大學在內更多的武漢高校也會陸續加入網課的行列。

正在上直播課的王魯峰。受訪者供圖

“網課一看就知道誰沒到,就打電話叫他來上課”

按照高校網課的一般流程,各學科首先要建相應的課程QQ群或微信群,上傳相關學習資料,在群中統一安排上課使用的教學平臺——中國MOOC、雨課堂、超星學習通、騰訊課堂等,具體的教學平臺使用并無強制規定。

華中師范大學一位大四本科生介紹,云課堂里還有很多錄播課和PPT教材,供學生自學。許玲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一些因過年滯留外地的同事由于手邊沒有合適的設備或資料,現階段只能暫不開課。

王魯峰手邊也沒有紙質教材,用的是之前儲存在云端的電子版,學生看的部分資料也是他從網上找來的。

上了幾天課后,天氣稍微暖和一些,風沒有那么大,王魯峰在屋頂上的直播還算順利。由于老家沒有安裝寬帶網絡,電腦連的是手機熱點。網絡好的時候,王魯峰會開一下視頻,一旦卡住就切換成語音。“關鍵還是網速卡,聲音變得嘎吱嘎吱的,有時候可能切換不過來。”

王魯峰告訴南方周末記者:“雨課堂已經崩潰好幾次了,全國各地老師都在用,可能人太多了吧。當然,平臺很多,有騰訊課堂、微視還有一些其他的。剛才的課,雨課堂上了一半就不行了,我又退到QQ群里面去了。”

汪壘用的也是手機流量,還開通了流量加油包,“現在湖北的運營商有活動,10元10個G,一個半小時的直播大概是1.5G-2G左右,所以還能頂得住”。

汪壘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同時使用多個平臺,超星、QQ直播都用過,一個平臺信號不好,等不了就趕緊換另一個試一下。

由于網絡擁堵,仍有一些學生始終無法連入。直播講課時,汪壘還會特地開一個錄屏軟件,直播過的視頻上傳到群里,供學生下載和反復觀看。

計算機專業大二本科生肖寒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一次直播課時,老師在群里發起關于“電子計算機總體上分為哪兩類”的投票,一些學生退出直播間去群里投票,之后因網絡問題再也無法進入直播間。肖寒還在網上完成了本學期的第一節體育課——長拳——僅僅是看完了一節課的教學視頻。

許玲直播上課的第一天,并未遇到長時間的網絡卡頓問題。正在上小學的兒子這些天也在上網課,“家里挺熱鬧的”,甚至啟發了她用孩子的同款軟件來上課。

中國地質大學(武漢)水文與水資源專業大二本科生劉露介紹,一些需要分析和計算的課程,平時上課可能跟不上,現在卻可以完整記錄下來,反復學習,“但缺少那種迫使你去學習的感覺,你可能會玩手機、走神,會一下子忘掉了這節課的存在”。

劉露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上直播課時,總有學生忘了關麥克風,也有人不小心打開攝像頭。“一張大臉會突然插進來,傻傻地對著屏幕。有時,有人忘了上課,雖然這個在平時上學的時候很常見,但網課一看就知道誰沒到,就打電話叫他來上課。”

中國地質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師宮培松告訴南方周末記者,這學期他有三門課程,其中兩門課現階段會采用錄播形式,直播課程會使用QQ群分享屏幕功能,不使用第三方平臺,“學校本來推薦我們使用的是超星學習通,但是大家都使用的話,服務器垮了根本帶不動,所以我用折中的方式,用電腦錄視頻,這是最簡單的方式。”

“老師快退休了,但玩得挺溜的”

2月12日召開的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發布會上,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長吳巖指出,根據教育部安排,22個線上平臺的2.4萬門課程是幾年來精心組織培育遴選的好課。教育部不提倡、不鼓勵、不建議高校要求每位老師都制作直播課。

一些父母在高校任教的網友表示,父母要學習繁瑣的網課操作,無奈之下只能求助于自己的孩子。上網課之前,53歲的鄭州大學水利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左其亭花了兩個半天學習雨課堂的使用方法,學習如何登錄直播平臺、設置授課模式,發布問題、看答案情況等。

第一次上課,左其亭還是遇到了問題。他不知道怎么設置已回答好的問題,學生回答正確的時候,系統上仍然是錯誤的。由于操作網絡平臺容易分神,左其亭一開始上課有些手忙腳亂,“這種模式很容易接受,沒有太大的困難,要說困難,可能對年齡較大的教師,熟悉網絡平臺需要花點時間”。

國內某醫學院醫學技術專業大四學生張炳坤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第一天上了六節專業課,治療技術演示課上,授課老師在醫院里不僅為班級的七名學生直播上完整節課,還找來了真人進行教學演示,“老師快退休了,但玩得挺溜的,我想一定是試了好久才給我們上課……特殊時期,網絡時代,大家都盡力而為了”。

許玲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我認識的一些教師,包括年齡偏大一些的老師都還是挺會用的。”

汪壘從華中科技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后,曾在華為工作過一段時間,直播視頻是必不可少的軟件,因此使用起來輕車熟路。他對南方周末記者說:“就跟微信一樣,有些父母不會用,是一個道理。他們覺得麻煩,也不太愿意學習或者操作一個新的東西。”

汪壘介紹,用直播這種實時在線的方式給學生上課,并非唯一選擇。網上有很多公開的質量較高的慕課資源(MOOC,MassiveOpenOnlineCourse,即大規模開放的在線課程),老師也可以讓學生自行觀看。

“你需要通過一些方式跟學生互動和答疑,指導、跟進他的學習進程。不可能丟給學生一句話,然后啥也不管、啥也不問,這樣肯定不合適。按照課表,慕課你要聽多少個,然后根據他們的進度,還要有作業。”

汪壘的新筆記本電腦是可觸屏的,方便他上課時進行涂寫,過往的黑板如今被電腦屏幕替代,除了學生看不到他的臉。課程結束后,汪壘還會在線詢問學生問題,統一收集后第二天通過錄屏的方式解答后,再傳到QQ群中。

高校開課之前,小學和中學的直播課程早已開課,網絡上出現了各種聲音:網課太欺負人、大型網課翻車現場……相關話題也多次登上微博熱搜,移動辦公平臺釘釘還被小學生集體打了低分。

王魯峰對南方周末記者說:“我認為可以接受高中,初中及以下網課的必要性不是太大,或者手段有待斟酌。”

在他看來,錄播可以作為高校教學的一種補充手段。“若干個短的錄播還是可以接受的,你要完全不管了,放那錄播,像看電影了,教學互動缺失,意義不大。”

許玲也不太喜歡錄播這種教學方式,“因為自己對著電腦講,得不到學生的反饋”。

“想辦法和他們互動,不能唱獨角戲”

左其亭一開始看不到學生的表情,無法借助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難以迅速調動激情,又因為不受干擾,講課速度不自主地加快。他最擔心的是學生聽不懂、積極性不高,“不過從我講課情況看,學生的反饋還是不錯的”。

王魯峰帶的是62人的本科大班,這是他第一次給這些學生上課。“學生能看到我的PPT,聽到我的聲音,如果開視頻的話,他們也可以看見我。但互動很受影響,板書也困難。整體教學效果還是不如傳統課堂教學。”

汪壘一直贊成學生自主學習。“現在的教育資源非常好,如果你覺得我們講得不好,或者你覺得網絡卡,那么你可以自己到網上去學,B站、大學生慕課、網易公開課……上面都有很多資源。你想學習一門知識,在這個時代不是一件難事,相反很容易。有的學生反映,網課不是很好,不是很容易接受。我覺得只要你想學知識,這都不是理由。”

每次上完網課,汪壘都會布置作業,學生做完之后,拍成圖片,由學習委員壓縮后統一發給他批改。汪壘發現,很多學生的作業完成得非常認真,筆記也做得很好。有學生私下發消息給他:“我特別想回去上學,以前正常放寒假的時候都盼著寒假長一點,結果今天真長了之后就突然發現特別想回去上學。”

汪壘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我要是他們,很有可能就劃水,但是相反他們跟我發消息說特別想回去讀書,天天在家里待著發慌,這讓我特別受觸動。”

但一些商家仍打出了“網課代刷”的廣告,包括超星學習通、智慧樹等在內的多個平臺,宣稱“專業刷課,考試包過”。南方周末記者聯系上一個代刷商家,該商家表示,需要告知學校、賬戶和學習平臺,按照集數定價。在對方出具的截圖上,還標有紅色的公告:智慧職教價格大幅下滑,歡迎下單。

上了直播課后,許玲最大的感受是:“我要想辦法和他們互動,不能自己在那里唱獨角戲”。講到一個知識點,許玲會有意識地停下來留些時間詢問學生的聽課效果。這時,學生會通過打字或者開麥的方式表達意見。“有的孩子平時不太說話,反而這個時候比較敢說了,我跟他們說,你們不要帶著壓力來上課,這是很輕松的課程。”

正式上課之前,許玲會先與授課的三個班級聯系試課。“你能感受到他們學習勁頭很大。”許玲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我能感受到,所以我在每個課堂跟他們講,你們需要放松,我也會幫助你們逐漸進入狀態。”

直播時,一些“蹭課”的學生通過開放式鏈接進入課堂,就像線下“蹭課”時學生從開放的教室門口走進來一樣,現在,他們只需要點擊許玲發送的邀請鏈接。

(應受訪者要求,肖寒、劉露、張炳坤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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