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會的戰“疫”網
醫療物資補位者的進與退

(本系列均為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原創,限時免費閱讀中)

1月28日凌晨1時45分,復星從德國采購第一批5萬件防護服運抵上海。作為多個學校的校友企業,復星集團的采購團隊“傾巢而出”。 (受訪者供圖/圖)

(本文首發于2020年2月13日《南方周末》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特刊“疫線報道”)

這場戰“疫”中,遍及世界各地的留學生、企業家、游客及海外華人華僑,為搜尋運送物資,自發編織起了一張龐大的采購、運送、收儲、配送網絡。而分散各地的校友會,成為這張網絡中的關鍵節點。

像校友會這種組織對機構的點對點自愿服務,是捐贈運送醫療物資的“另一種選擇”。

“武漢還未封城之前,我們就開始號召各地校友向華中科技大學附屬的同濟、協和醫院捐贈第一批醫療物資。”華中科技大學校友會武漢分會秘書長方華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新冠病毒肺炎暴發后,醫療防護物資儲備和供給成為湖北各大醫院面臨的最大短板,社會捐贈由此成為醫院獲得“救命”物資的新渠道之一。

南方周末記者采訪發現,這場戰“疫”中,遍及世界各地的留學生、企業家、游客及海外華人華僑,為搜尋運送物資,自發編織起了一張龐大的采購、運送、收儲、配送網絡。而分散各地的校友會,成為這張網絡中的關鍵節點。

“為了盡快采購、分發物資,校友們都在盡力調動自己的社會資源。”中歐國際工商學院校友會深圳分會秘書許依楠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不少非校友的社會人士也因為校友會采購的物資符合醫用標準、運送渠道較為通暢、捐贈信息資金流向公開透明,選擇校友會作為此次疫情的捐助渠道。據武漢大學深圳校友會秘書長李紅亮計算,以個人名義給深圳校友會捐款的非校友,“至少有30%”。

為醫院買口罩

“N95口罩一天一個價”,“20塊一個根本不算貴”,“期間還遇到國內其他學校和企業的采購團隊”,“直到下訂單前都不確定到底能買到多少”,“就算買到也不一定能夠成功運回國”,“即便運回國,也需要跟蹤發放的全部流程”。

……作為校友分會秘書,許依楠向南方周末記者細數疫情暴發近二十天來她在對接全球中歐校友尋找購買防護物資時遇到的種種波折。她的手機里有各地校友的聯系方式,北京時間每天凌晨,就是許依楠和全球校友開會碰頭的時間。

自2020年1月23日湖北各城市陸續實施特別防疫措施以來,不斷有醫院因為醫療防護物資緊缺,向社會公開尋求物資支援。南方周末記者連線詢問十余家湖北當地醫院得知,N95口罩、醫用外科口罩、防護服、酒精、護目鏡等一次性醫療防護耗材“,非常緊缺”。

醫療用品標準高、需求量大,貨源少,以3MN95口罩為例,只有1860、1870、9132三個型號能夠投入醫用,即便海外采購遇到了KN95、KF94、FFP3等型號,也不一定能與醫用完全劃上等號。“所以1860、1870、9132這三個型號,我們有多少買多少。”許依楠說。除此之外,能用于醫療防護的防護服、護目鏡、一次性防護手套、藥品,也被各地校友列入了采購清單。

在這場全球民間采購戰“疫”中,許依楠扮演的角色是信息中轉站和需求執行方。多位受訪對象表示,除卻擁有專業海外醫療采購團隊和海外分公司的大型集團,國內企業和個人捐助者若想在全球找到醫療防護物資,就需要對接海外的關系和資源;而海外機構、企業和個人捐助者想將醫療物資盡快送達醫院,也需要通過國內企業的社會關系,盡快走完報關、申報、檢驗、配送等一整套流程。

這遠非一家機構、公司或個人精力所及。校友會這樣將社會不同角色聚在一起的組織,卻恰好能發揮它的優勢。

武漢大學深圳校友會最初給中南醫院的捐助物資的想法,就來自深圳兩位衛生部門校友的建議。“當時口罩還很好找。”李紅亮向南方周末記者回憶。這份向校友募捐的公告,經校友和社會轉發,截至2月10日24時,已收到逾27萬筆、共計2084萬元人民幣的捐款。“個人單筆大到100萬元,小到1元,”李紅亮說,“捐助的采購渠道不光來自深圳,也來自全國甚至海外。比如一位來自美國洛杉磯的校友,就給我們采購了一批防護口罩。”

“華科全球74個校友會分會,有差不多60個分會都給湖北和武漢捐助了醫療物資,包括來自北美、歐洲、澳洲、東南亞和南亞各個國家的分支機構。”華中科技大學校友會武漢分會秘書長方華說。

影響力超乎想象

疫情暴發前,方華在華中科技大學校友會武漢分會當了十年秘書長“。新來的校友找到我想進校友群,我就問他想進行業、專業、班級的哪個群。”作為華科校友會系統中規模最大的分會,武漢分會的校友分散在武漢各行各業。平時,武漢分會活動以參觀學習、舉辦行業分享會和休閑活動為主,校友會有自己的會長、理事成員、秘書長和公共賬戶,“大家都是兼職”。

武漢大學深圳校友會共有超過5萬的在冊人員,平時大家多按行業,劃分為醫學、金融、土木等群體。“校友自發組織活動,校友會就是服務,平時與學校偶爾有一些聯系。”李紅亮認為學校對校友組織“已經很重視”。

許依楠所在的中歐國際工商學院校友會則有更多來自各個行業的企業家。據介紹,學院鼓勵企業家學員積極踐行公益,但應對新冠病毒肺炎的支援并非學校強制。

“校友們有了捐贈的意圖,我才把他們逐個對接起來。”許依楠回憶。

“學校只是撮合指導,具體的人員召集、商品采購、物流配送,都是校友們自發成立的。”1月22日,來自武漢、北京、深圳的校友們陸續提議給學校下屬的同濟、協和兩家知名醫院捐贈醫療防護物資,方華就把來自上述兩家醫院的專家和海外采購物資的校友們拉了個微信群,甄別海外醫療物資的型號。

后來,這批海外醫療防護物資的采購標準逐漸成為各醫院認可的醫療物資受助標準。“沒想到疫情會發展成這樣,也沒有想到校友會能在社會產生這么大影響力。”方華說。

南京大學發展委員會副研究員王俊在2019年發表的《我國大學—校友關系的發展轉型探析》一文中分析,20世紀90年代以來,越來越多大學將校友群體視為學校發展的重要外部資源,二者關系運轉圍繞學校中心工作展開,“更加緊密,但尚未建立規范、有序、可持續的契約性關系”。

實際上,在校友會工作人員的組織聯絡下,校友的自發行動一定程度上也緩解了湖北當地醫院物資短缺的難題。

湖北各市相繼封城后,中歐深圳、湖北兩個校友分會大年初一通過醫療供應商,在仙桃當地找到一間存儲了20萬只一次性醫用口罩、150箱隔離服和手術衣的倉庫。他通過校友群找到需要物資的醫院后,就帶著供應商和醫院聯系人前往倉庫,在確認包括口罩、隔離服和手術衣等防護物資可用,“直接(一次性)付錢,直接捐贈。”

另一位深圳分會校友直接找到武漢蔡甸區一家還在生產84消毒液的工廠,買下工廠庫存和出廠量,通過許依楠找到武漢和周邊城市醫院、垃圾場等需求單位,當天就將消毒液分發到他們手中。還有一次有校友為了讓醫院盡快派車來領,甚至把醫院的通行證一并解決了。

華科武漢校友會大部分的校友志愿者把精力放在外來物資運抵武漢、通向湖北全省的分配運送上。每天從海外、省外籌集的醫療防護物資運抵武漢,校友們就將物資運到機場旁一校友捐贈的臨時存儲倉庫,那里有來自全省各醫院的工作人員在等待領取物資“。如果醫院來不了人,我們就派人送過去。”

2月1日,華中科技大學武漢校友分會也成為協同管理武漢紅十字會倉庫的數家單位之一。十余名志愿者報名并前往紅會倉庫,“當時我們能做的就是搬貨和整理,有人打趣‘都是些碩士博士在送貨’。”方華回憶。

而校友自己的配送,方華計算,從批文通關、飛機落地到拆包再到送到醫生手上,最多只花了21個小時。

“要公開的,一律公開”

武漢大學、華中科技大學校友會的捐贈行為能被非校友人群關注,在于2020年1月23日以來,他們將所有捐贈信息及物資去處一一向社會公開。

武漢大學深圳校友會公開了二十天來所有物資接收醫院、物資名稱、數量、單價、物流動態與其他補充信息的條目。此外,每一筆捐款的交易單號、交易場景和交易狀態在網絡上也都有據可查。華中科技大學武漢校友會則在微信公眾號里公開了所有的轉賬明細和發放物資條目。

李紅亮介紹,信息公開的工作只需由一人專職完成。前期十幾個采購小組把采購信息、合同信息、物流信息匯總到了財務小組,財務小組再去跟蹤付款流程,最后再由一人匯總公布所有財務信息、合同信息、物流信息等。“這是每個機構的管理者都必須要具備的財務安全制度意識。”

無論李紅亮或方華,都承認自己沒有接受過相關基金會管理的培訓。“我們就是按照企業的方式去管理,信息要公開的一律公開,要執行的一律盡快執行,要籌建什么部門小組就盡快籌建,要宣傳就宣傳。”方華說道。

她發現,越來越多并非校友群體,例如珠海湖北商會,也開始通過華科武漢校友會進行捐贈。“除了校友的號召力,我們集體購買、高效分配、信息公開的行為也贏得了他們的信任。”

實際上,涌向校友會的資金如何使用,成為校友會在過去二十天里的現實挑戰。

方華介紹,在武漢當地物資運送壓力較大的情況下,物資采購更多由北京、上海、深圳的校友分會負責。“但我們也會統計醫院求助信息,有捐助資金,就盡量均衡給之前沒有覆蓋到的醫院。”方華說道。

李紅亮手里則有一份湖北當地140多家醫院的聯絡表,在思考如何給各求助醫院配送醫療物資時,校友會工作人員除了比對需求,還需考慮其他因素:“孝感、黃岡疫情嚴重,物資要有所傾斜;而對中南、人民這種大醫院,就會捐贈給他們更多的醫療物資。

在物資最緊缺的幾天里,資金怎么花才不浪費,更讓工作人員為難。捐助人會關心捐贈的資金用得好不好。“38元一個的N95醫療口罩、390元一件的醫療防護服都遇到過。”李紅亮回憶起沒有完成的采購時說,兩千多萬的公眾募集資金,不能不花,也不能亂花,“其實是一種壓力”,為此,校友會謝絕了一筆500萬元的捐贈。

為了回應捐助人的質疑,武大深圳校友會的工作人員甚至要將購買醫療設備的合同價格、過去同一型號的招標價格、中標價格一一列舉對比。

“目前已公布執行的資金有1100多萬,包括還未付賬的合同則執行了1500多萬。”2月11日夜里,李紅亮計算道。

校友會只是查漏補缺

將近20天的工作,李紅亮坦言“很疲憊”。

方華一開始也以為號召校友捐贈醫療防護物資的活動“最多三天就可以結束”。許依楠表示,她偶爾也想這樣的志愿活動是不是該結束了,可一覺醒來,她又開始對接分散在全球各個時區、還在不斷尋找醫療物資并想辦法捐助給湖北的校友。

來自民間的捐贈數字,同步在各大校友會間快速增長。

據南方周末記者不完全統計,疫情暴發以來,長江商學院各校友組織和班級向疫區累計捐贈資金和物資超過1290萬元,長江校友企業捐贈資金和物資則超過28億元;北京大學校友會則自2020年2月8日起發起“百萬口罩行動”,號召全球北大校友,直接向湖北省內17個地市州及其所轄縣區醫院捐贈100萬個醫用口罩;中歐國際工商學院校友總會公益聯盟、愛心聯盟在2月10日號召分布在海內外130個校友分會和俱樂部的兩萬四千余名校友,展開新一輪公開籌款活動。

與此同時,不斷有一線防疫醫院也開始第二次向社會公開尋求醫療物資渠道。

“這兩天(2月9日)還會有一大批物資要運送到武漢。我需要將它們分發到各個醫院。”方華細數自己手機中置頂的微信對接群。

校友會、志愿者協會等組織對醫療機構的點對點運送,成為這次防疫過程中醫療物資捐助運送的“另一種選擇”。

但這并非校友會的初衷,方華說“:我們本來是補位的那群人。”

中國社科院企業社會責任研究中心主任鐘宏武也認為,盡管此次戰“疫”不少企業和企業家們都有突出表現,但他們更應該以及早貢獻自己的專業能力,如建筑公司抓緊建造醫院,物流公司鋪設綠色通道,醫藥公司加緊研制藥品,醫療設備公司抓緊生產醫療產品。“不漲價、保證量,就是最大的社會責任。我倒覺得,捐贈的重要性反倒是第二位的。”

方華表示,校友會下一步也希望從捐贈物資配送的壓力中抽離,專注做一些校友們擅長做的事。“比如牽頭撰寫調研報告,呼吁公眾和政府關注醫護人員的住宿問題。”她希望有更多各行各業的校友站出來,聯手解決醫護人員隔離和住宿的實際困難。

而許依楠建議校友分會將關注點轉向了民用口罩。她發現,2月10日各地企業陸續復工后,很多企業的這一防線出現重大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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